他怎麽會覺得唐諭是在問他的意見？他配嗎？堂堂大反派怎麽可能會親手給他挖一片湖，這肯定是某種戰略布局，才不是為了討寵物歡心。

蕭宇在心裏不斷說服自己，以至於他並沒有註意唐諭的接近。

一直到唐諭吻上了他的唇，撬開了他的牙關，他才後知後覺，想要反抗。但沒想到唐諭早有後手，一只手扣住了他的後腦勺，阻止他掙脫，並吻的越來越深入。

蕭宇看著那一雙沒有感情的眼睛，在被親迷糊的瞬間清醒。這家夥該不會是從他這獲得氧氣吧？！

說到底唐諭再厲害也是人類，在水下到底是沒辦法自主呼吸的。

蕭宇意識到這一點後開始拼命掙脫，唐諭皺著眉，松開了對他的桎梏。

他把他當氧氣瓶嗎？！蕭宇抹了抹嘴唇，哪怕上面沒有遺留下什麽液體，他也覺得渾身不自在，這家夥能不能不要總是這麽突兀的親上來，又沒有親吻狂魔的設定。

他抹完了嘴唇瞪了唐諭一眼，一甩尾巴游到了湖底深處。

沒有了他這個氧氣補給，唐諭肯定也游不了多久，他不可能追上來的。

蕭宇心裏算的明明白白，但行動上卻還是忍不住畏手畏腳。他從沈船的船板旁邊偷偷伸頭去看。

卻只見唐諭也游到了沈船附近，他坐在一處珊瑚礁上，仰頭看向水面，完全一點想要游出去的想法都沒有！

這家夥在幹什麽？！

蕭宇藏在沈船裏註視著他，內心十分焦灼，他瘋了嗎？就算是反派大佬也要遵守基本原則吧，再這樣下去，氧氣消耗殆盡，他會死的！

皮膚白皙的男人坐在一片姹紫嫣紅的珊瑚和海葵中間，各種各樣的小魚在他身邊游來繞去，他目光悠閑地追隨著那些小魚，完全不在意時間的流逝。

簡直就像童話一樣。

蕭宇的內心在眼睜睜看著唐諭溺死和救他離開這裏反覆掙紮，理智告訴他，唐諭不會死，按照劇情發展來講，他只會死在主角手裏，但感性告訴他，媽的再不救他，就要變成一具美麗的浮屍了草！

糾結到最後，蕭宇還是毅然決然地離開了沈船，游到了唐諭面前。

…………

蕭宇把失去意識的唐諭推出湖面的時候還在懷疑人生，他無比清晰地認識到，如果他當時再晚一點，唐諭可能就沒救了。

原著中赫赫有名的反派，最後溺死在自己挖的湖裏，簡直驚天爆笑了。

但唐諭卻真的敢這麽做，他完全不把自己的生命當一回事，所以在蕭宇沖出去的時候，他甚至沖他笑了笑。

笑尼瑪啊笑，他還不想年紀輕輕成為殺人犯啊。

蕭宇越想越氣，恨不得趁著唐諭沒醒踹他一腳，可惜他沒腳，真是便宜他了。

但是生完氣冷靜下來，唐諭還是沒醒，這讓蕭宇沒法再淡定了。

怎麽還沒醒？不會真的出問題了吧？他有些懷疑地看著唐諭蒼白的臉，心裏驚疑不定，但是怎麽可能，唐諭不會那麽容易死的，只不過是溺了水…

等等，為什麽他胸口沒起伏了？

蕭宇只覺得自己頭皮一陣發麻，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，自己已經湊到了唐諭面前用手拍了拍他的臉，沒反應。

怎麽會沒反應？！

他伸出手，回想起以前自己在做游泳館志願者學會的急救術，朝著唐諭的胸口按下去。

第一下沒反應，第二下沒反應，第三下時他終於感受到唐諭緩慢的心跳，他隨後再次加重力度，唐諭猛地咳出一口水後，睜開了眼睛。

他看著頭頂藍天白雲的天空還有些恍惚，胸腔中的窒悶感卻一下子拉回了他的理智。

“你救了我？”唐諭看向旁邊一臉驚魂未定的人魚，目光比起之前溫和了不少，但蕭宇卻無心去註意那些。

他滿腦子都沈浸在唐諭剛才可能真的會死的認知當中，哪怕是唐諭現在真的醒了，他還有些手腳發麻。

他穿書了，書裏的一切都變成了現實，劇情成了每個人的命運，但命運真的是無法更改的嗎？蕭宇動了動手指，回想起了剛剛唐諭緩慢恢覆心跳的感覺。

這是一個真實的世界，他終於無比清晰地認識到，而真實的世界，沒有什麽是不可能發生的。

唐諭從地上坐起，看向發呆的蕭宇，他伸手碰了碰蕭宇的臉頰，語氣有些嫌棄:“傻魚，又在想什麽？”

蕭宇下意識抓住了他的手，在感受到唐諭手上的體溫時，內心的後怕和心悸差點壓垮他的心理防線，於是他的眼眶慢慢變紅，手指也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。

唐諭嘖了一聲，伸出另外一只手摸了一把蕭宇的頭:“怕什麽？膽子這麽小？”

弄得蕭宇很委屈又很想罵人，你憑什麽能這麽輕松啊？你剛剛就要死了知不知道？你怎麽能這麽輕易地把生死不當一回事呢？！

蕭宇猛地甩開唐諭的手，隨後跳進了湖裏。

唐諭目光沈郁盯著蕭宇離開的方向看了很久，隨後才慢慢起身。

遠處守衛註意到了這邊的動靜，趕緊趕了過來，但唐諭卻並不想讓他們靠近，徑直回到了別墅之中。

…

晚飯是一些簡單的蔬果和燉肉，唐諭卻沒有什麽胃口，他坐在自己常坐的辦公椅上，目光卻沒有集中在需要他處理的事務上。

或許他不該用這樣的辦法來試探他…

唐諭皺著眉回想起最後小人魚看他的眼神，那是一種憤怒至極的眼神，但卻又夾雜著心疼和恐懼。

如果他真的是別人送給他想要用來控制他的工具，在他生命薄弱的關口是他出手的最好時機。

但他並沒有那樣做，哪怕他控制自己的心跳降低到一種已經瀕臨假死的狀態時，他也沒有出手，反而他為他做了心肺覆蘇。

或許他可以小小的暢想一下，這條人魚其實並不是那些人用來控制他的道具呢？如果是這樣的話，他又忍不住想要更多。

就像自己見到的那條人魚一樣。

…………

相比起渾身銀白的小人魚，那條人魚的顏色就要斑斕的多，她擁有一頭銀白色的長卷發，神女一樣曼妙的身姿，她的魚尾就像仲夏夜裏最絢爛的夢境，看一眼就能讓人陷入她的美色陷阱之中。

她是他見過最美的人魚，擁有著最能蠱惑人的身姿一雙眼睛卻清澈純真。

他見到她是意外，那是很久之前的一場不知名戰役中，他第一次精神暴動，本以為自己會死在暴動之中，沒想到後面卻還殘留著一口氣。

他費力地從一片廢墟中爬出來，渾身上下沾滿了灰塵與血跡，就連衣服都變得破破爛爛。

精神暴動之後，人的精神海會變得異常空虛，無法思考，無法溝通，做什麽幹什麽都完全憑借本能，他本能地想要活下去，哪怕身體和精神已經虛弱到了極致也沒有放棄生機。

而就在這時，他聽到了腦海裏傳來了一陣空靈的聲音，那是他這輩子聽過最美麗的聲音，就像一陣溫柔的清風，柔軟地撫摸著他每一根躁動不安的神經，他那空乏到疼痛的精神海終於再次恢覆寧靜。

在歌聲中，他仿佛置身於鳥語花香的後花園，在陽光明媚的大海之中，而不是硝煙彌漫的戰場，身邊也沒有斷肢橫飛的屍體堆。

他迫切地想要尋找歌聲的源頭，像一條聞到肉香的狗一樣，想要把這歌聲的主人占為己有。

但是當他強撐著最後一絲力氣看到的，是一條抱著連澤城的人魚，連澤城在這次戰役中也受了重傷，他周圍圍滿了聯盟軍的殘兵敗將，眾人都靜默著，傾聽著人魚的歌聲。

在這茫茫黑暗的戰場中，人魚的歌聲就是他們幻想中的海市蜃樓。

唐諭看著那條人魚不顧一切地坐在陸地上，絲毫不懼怕生命的危險，她緊緊地抱著連澤城，眼裏是毫不掩飾的愛慕和擔憂。

他們是那麽親密，仿佛沒有人能將他們分開。

人魚的歌聲並沒有持續多久，因為連澤城醒了，他蘇醒以後，抱著他的人魚欣喜若狂，兩人緊緊相擁在一起，隨後唐諭看到連澤城親吻了那條人魚。

在戰友們的祝福下，在九死一生後，他們相擁相吻相視而笑。

而那時看到那一幕的自己，胸腔之中被一種情緒牢牢占據，他不得不承認，那是一種比羨慕和嫉妒還要可怕的欲－望。

他是否可以擁有一條也可以為了自己不顧一切的人魚呢？一條可以把他從泥沼中拉出，讓他遠離死亡，帶給他溫暖和幸福的人魚。

放在桌上的食物逐漸冰冷，這顆荒星的晝夜溫差非常大，白天熱的人想果奔，晚上又冷的人恨不得往火裏跳。

但這點變化對於唐諭來說並不算什麽，他已經有很長時間不能感知正常的溫度了。

早些年因為人魚保護協會的阻撓讓他無法去飼養一條屬於他的人魚，而他的精神疾病也只能依靠他的私人醫生，以前的精神抑制劑是每月一根，現在已經頻繁到每日一根。

大量的藥劑營養液不要錢地往他身上扔，但他其實明白皇室那邊的人並不想讓他活多久，這一切都只不過是他們演給群眾看的一場戲。

他拿起針管面無表情的完成註射，隨後又拿起藥囫圇吞下。至於飯菜，他一眼都沒看，哪怕是現在已經貴到離譜的蔬菜水果，在他眼裏都不過只是滿足口舌之欲的調劑。

心裏的幻想逐漸消散，展露在他面前的，是無比清晰的現實。

他不會輕易相信任何人，擁有這種不切實際的幻想只能說明他的內心仍然有懦弱之處。人魚也好人類也罷，他不需要那種輕飄飄的感情。

就在唐諭閉上眼準備再次度過無眠的夜晚時，通訊器的聲音突然打破了一室的寧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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